上帝就造出大魚和水中所滋生各樣有生命的動物，各從其類；又造出各樣飛鳥，各從其類。上帝看著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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創世記 1:21 是創造敘事第五日的核心經文。第 20 節記載上帝命令水中滋生生命、飛鳥在天空飛翔；第 21 節則敘述上帝創造水中的大型生物與各種活物，以及各類飛鳥，並且宣告這些受造物是好的。這節經文的重要性，不只在於描述動物的出現，也在於表明：海洋中的生命與天空中的飛鳥，都在上帝的創造與評價之下。
一、希伯來文原文與中文翻譯
創世記 1:21｜馬所拉文本（MT）
וַיִּבְרָא
אֱלֹהִים אֶת־הַתַּנִּינִם הַגְּדֹלִים וְאֵת כָּל־נֶפֶשׁ הַחַיָּה הָרֹמֶשֶׂת אֲשֶׁר
שָׁרְצוּ הַמַּיִם לְמִינֵהֶם וְאֵת כָּל־עוֹף כָּנָף לְמִינֵהוּ וַיַּרְא אֱלֹהִים
כִּי־טוֹב׃
中文直譯：
「上帝創造了那些大海怪，以及水中各樣活動的活物，照著牠們的種類；又創造各樣有翅膀的飛鳥，照著牠們的種類。上帝看見這是好的。」
原文依據：Biblia Hebraica Stuttgartensia（BHS），創世記 1:21。以上中文為依希伯來文句法所作的直譯，不是特定中文聖經版本的逐字引文。
二、重要希伯來文字詞解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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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伯來文 |
音譯與詞性 |
意義及釋經重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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וַיִּבְרָא |
wayyivrāʾ，動詞 |
「於是祂創造」。來自 בָּרָא（bārāʾ），在創世記 1 章以此動詞描述上帝的創造行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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הַתַּנִּינִם הַגְּדֹלִים |
hattannînîm haggədōlîm，名詞＋形容詞 |
「那些大海怪／大海中的巨獸」。指大型海中生物，也可能帶有古代近東神話中海怪意象的背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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נֶפֶשׁ חַיָּה |
nepeš ḥayyāh，名詞片語 |
「有生命的活物」。不宜直接解作與身體分離、具有希臘哲學意義的「靈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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הָרֹמֶשֶׂת |
hārōmeśet，分詞 |
「活動著、爬行著」。在此描述水中各樣活動的生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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שָׁרְצוּ הַמַּיִם |
šārəṣû hammayim，動詞＋名詞 |
「水中滋生／充滿」。與第 20 節「願水中滋生大量活物」的命令相呼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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לְמִינֵהֶם |
lə-mînêhem，介系詞片語 |
「照著牠們的種類」。表示受造生命具有可辨識的類別或秩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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כָּל־עוֹף כָּנָף |
kol-ʿôp̄ kānāf，名詞片語 |
字面是「各樣有翅膀的飛行生物」，通常譯為「各樣飛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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וַיַּרְא אֱלֹהִים כִּי־טוֹב |
wayyarʾ ʾĕlōhîm kî-ṭôb，動詞句 |
「上帝看見這是好的」。不只是美觀上的評價，也表達受造界符合上帝創造的旨意。 |
文字與詞義參考：BHS；Brown,
Driver, Briggs, A Hebrew and English Lexicon of the Old Testament（BDB）；Ludwig
Koehler、Walter Baumgartner、Johann Jakob Stamm, The Hebrew and
Aramaic Lexicon of the Old Testament（HALOT）。對個別詞條的細部語義，應以完整詞典條目及上下文一併判斷。
三、三個關鍵詞的深層意義
1. וַיִּבְרָא（wayyivrāʾ）——「上帝創造」
這是動詞 בָּרָא（bārāʾ）的敘事形式，意思是「創造」。值得注意的是，創世記 1:21 再次使用這個動詞，特別指出上帝創造了大型海洋生物。
NET Bible 的註釋提醒讀者：雖然創世記 1:1 已經使用 בָּרָא，但在第一章接續的創造敘事中，這裡是第一次再次使用這個動詞。作者強調，即使是令人敬畏、體型巨大或令人恐懼的海洋生物，也屬於上帝所創造的世界。
這裡需要一個釋經上的謹慎：不能只憑 בָּרָא 這個動詞，就斷定每次使用都必然表示「從完全不存在的物質中創造」（creatio ex nihilo）。基督教神學可以根據整本聖經發展「上帝是萬有創造者」的教義，但這是整體神學論證，不宜把所有論證都塞進單一詞彙。
釋經重點： 經文首先宣告的是上帝的創造主權，而不是提供一套現代自然科學的起源機制。
2. הַתַּנִּינִם
הַגְּדֹלִים（hattannînîm
haggədōlîm）——「大海怪／大型海洋生物」
這是全節最值得注意的詞組。
- תַּנִּינִים（tannînîm）：תַּנִּין（tannîn）的複數形式，可以指大型海洋生物、蛇狀巨獸或其他強大的生物。實際指涉須依上下文判斷。
- הַגְּדֹלִים（haggədōlîm）：意為「大的、巨大的」，修飾前面的名詞。
不同譯本選擇不同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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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譯 |
著重之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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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海怪／海怪 |
保留其可能具有的神話性意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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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型海洋生物 |
避免預先判定它是神話生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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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魚／鯨魚 |
將它理解為具體的海中動物，但可能過度限縮原文 |
例如，猶太出版協會的 JPS 譯本採用「great sea monsters」；NET Bible 採用「great sea creatures」，並指出這個希伯來字在其他經文中也可以指蛇或鱷魚等強大生物。
這是否影射古代近東的海怪神話？
有力但仍須謹慎的解釋： 古代近東文獻中確實存在海洋巨獸、混沌勢力與神明爭戰的傳統。希伯來聖經其他地方也出現類似意象，例如：
- 詩篇 74:13–14：上帝擊碎海中的巨獸。
- 以賽亞書 27:1：耶和華刑罰海中的龍。
- 約伯記 41 章：描寫令人畏懼的利維坦。
因此，有學者認為創世記 1:21 的表述，可能讓熟悉古代近東文化的讀者聯想到這類強大的海洋生物。
然而，創世記 1:21 並沒有描述上帝與海怪交戰，也沒有說海怪反叛上帝。經文反而直接說，上帝創造了牠們，並宣告這是好的。若把其他經文中的爭戰意象直接搬進創世記，就會超出本節明確說出的內容。
這裡可以提出一個重要的神學觀察：在這段敘事中，即使是令人畏懼、在其他文化傳統中可能被視為混沌象徵的巨大生物，也不是與上帝勢均力敵的神祇，而是受造界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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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נֶפֶשׁ
חַיָּה（nepeš ḥayyāh）——「有生命的活物」
這個詞組在創世記 1 章不只出現於本節，也出現在 1:20、1:24；創世記 2:7 更用它描述人。
נֶפֶשׁ（nepeš）的語義範圍很廣，可以指生命、活物、個體或生命本身；חַיָּה（ḥayyāh）則與「活著」有關。
所以，這裡較合適的理解是「有生命的活物」，而不是直接把它翻成與肉體分離的「靈魂」。這不是否定聖經其他地方對靈魂或生命的討論，而是避免用後來的哲學概念限制希伯來文在本節的意思。
經文也讓我們看見，人並不是聖經中唯一具有生命價值的受造物。海中的動物同樣被描述為「有生命的活物」，並且被納入上帝創造的秩序之中。
四、經文結構：創造、種類與美善
創世記 1:21 可以分成三個部分：
A
創造大型海洋生物
וַיִּבְרָא אֱלֹהִים ... הַתַּנִּינִם הַגְּדֹלִים
上帝是海洋生命的創造者；大型海洋生物並不在上帝的主權之外。
B
創造各類水中活物與飛鳥
כָּל־נֶפֶשׁ הַחַיָּה ... וְאֵת כָּל־עוֹף
כָּנָף
生命豐富而多樣，並且在敘事中按照各自的種類被描述。
C
上帝宣告這是好的
וַיַּרְא אֱלֹהִים כִּי־טוֹב
上帝對受造界作出正面的評價；生命的價值不只是人類對它的用途。
這個結構與第 20 節的命令、第 22 節的祝福形成連貫：上帝命令生命出現，創造各類生物，接著賜福牠們，使牠們繁衍增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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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創世記 1:21 的神學意義
1. 上帝的主權超越人對自然的恐懼
大型海洋生物對古代人而言，可能是難以控制、充滿危險的存在。經文沒有把牠們描寫成上帝的競爭者，而是把牠們放在受造界的位置上。
這不代表聖經否認自然界有危險，而是說：危險不等於神性，力量也不等於最高權柄。
2. 受造物的價值不完全取決於人的需要
經文沒有說海中生物之所以好，是因為牠們可以供人食用或使用。上帝先看見受造物是好的；直到創世記 1:28–30，敘事才進一步談到人類與其他生物的關係。
因此，從整段創造敘事可以合理延伸出一項神學原則：人類不能只以經濟效益衡量其他生命。這是根據經文發展的神學應用，而不是聲稱創世記 1:21 已經直接提出現代環境政策。
3. 「這是好的」不是說世界已經沒有苦難
טוֹב（ṭôb）意為「好、美善、適切」等。創世記 1 章反覆使用這個評語，表示上帝肯定祂所創造的秩序。
但這不等於經文主張自然界永遠沒有死亡、競爭或危險，也不應把現代生態學的所有問題都簡化成「自然原本完全沒有任何傷害」。本節主要表達的是創造者對受造界的肯定。
六、學術共識與不同解釋應如何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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層次 |
謹慎的判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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較穩固的文本觀察 |
本節使用 בָּרָא 描述上帝的創造行動；涵蓋大型海洋生物、水中活物與飛鳥；最後以「這是好的」作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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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力但仍具爭議的解釋 |
「大海怪」是否刻意回應古代近東海怪神話，以及這種回應是否構成對神話傳統的論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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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宜直接斷定的說法 |
本節的每一種海洋生物都具有特定神話身分，或經文正在敘述上帝與海怪的戰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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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道與神學延伸 |
上帝的主權涵蓋令人畏懼的力量；受造生命有其價值；人類應以謙卑而非無限支配的態度對待自然。 |
七、參考書目與引用出處
以下列出可用於進一步研究的文本與學術參考。為避免虛構頁碼，未能確認的頁碼不列出。
1. 希伯來聖經原文
Biblia Hebraica Stuttgartensia（BHS），創世記 1:21。可作為馬所拉文本的基本參考。
2. NET Bible，創世記 1:21 註釋
針對 בָּרָא 與 תַּנִּינִם 的用法提供簡要說明，並比較這個詞在出埃及記、以西結書與以賽亞書中的不同用法。
3. JPS《塔納赫》譯本，創世記 1:21
可比較 great sea monsters 等譯法，觀察不同譯者如何處理 תַּנִּינִם。
4. Brown, Francis; Driver, S. R.;
Briggs, Charles A.
A Hebrew and English Lexicon of the Old Testament（BDB）。Oxford: Clarendon Press, 1907。
用於查考 בָּרָא、תַּנִּין、נֶפֶשׁ 等希伯來文字詞。
5. Koehler, Ludwig; Baumgartner, Walter;
Stamm, Johann Jakob.
The Hebrew and Aramaic Lexicon of the Old Testament（HALOT）。
可進一步核對相關詞彙的語義範圍及不同經文中的用法。
6. Johnson, Martin, and Philip Jenson.
“The Curious History of the Translation of the Hebrew Word תַּנִּים tannîm:
Dragons, Jackals, or Crocodiles?” The Journal of Theological Studies 76, no. 3（2025）。
這篇研究追溯相關希伯來詞彙在不同古代譯本與近代譯本中的翻譯史，可作為辨析「海怪、龍、鱷魚」等譯法的補充。要注意，論文標題所研究的 tannîm 與創世記 1:21 的 tannînîm
形式相關，但不能不加辨別地將所有用例視為完全相同。
總結： 創世記 1:21 的重點不只是上帝創造了哪些動物，更是作者如何描寫這些生命：即使是巨大、令人敬畏的海洋生物，也在上帝的創造主權之下；不同種類的生命都屬於受造界，而上帝宣告這一切是好的。從基督教神學的角度來看，這提醒我們，人不是生命價值的唯一裁判者，而是受造界中的受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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